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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历史上的丝路科技]700年前的20万里壮游——伊本·白图泰

陈 巍

2018-12/总第273期

阅读数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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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—14世纪,是世界上各个文明交流空前频繁的时代。在此之前,伊斯兰世界就从语言和风俗等方面把亚洲和非洲许多地方连为一体。而随着13世纪初蒙古帝国的兴起,从东亚到中亚的人类交流壁垒也在很大程度上被打破了。有学者认为,这2个世纪是地理大发现之前人类全球化的1次高潮。

在这次全球化浪潮中,我们可以看到很多在人类已知的世界中长途跋涉的旅人。中国人比较熟悉的是13世纪末的马可·波罗,以及15世纪初顺着这次浪潮余波出航的郑和。其实在他们之间,还有另一位大旅行家在30年间勇闯三大洲,行走远达11万多千米(如果你每天坚持走1万步的话,也需要40多年才能达到这个距离),这就是伊本·白图泰(Ibn Battuta)。和其他撰写著作的旅行者一样,白图泰的《游记》也为我们留下了当时不同地区人们相互交往的珍贵资料。

首次远行

1304年,伊本·白图泰出生于旧世界的西部边缘——非洲西北角古国摩洛哥的丹吉尔。这里位于直布罗陀海峡的大西洋一侧。早在公元前5世纪,迦太基航海家汉诺就曾从这里出发,探索非洲西海岸。到公元8世纪初,这里则成了欧洲人面对汹涌而来的阿拉伯军队,在非洲据守的最后一块土地。此后这里一直是繁忙的海港。白图泰尽管出身于律法世家,但丹吉尔的航船、浪花和海鸟对他塑造于天尽头翱翔的志愿,恐怕不无帮助。不过,白图泰的家学对他日后的生存大有帮助——他以宗教法官的身份度过了很长一段职业生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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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本·白图泰的画像

到21岁时,白图泰决定第1次出门远行,到麦加朝觐。在晚年的自述中,他写道:“我一个人出发,既没有可以寻求庇护的同伴,也没有同行的商队。驱使我的,只是内心那种过分的冲动和长期以来访问久负盛名的圣地的心愿。”于是他如鸟儿般飞出巢穴,把父辈沉重的羁绊抛到一边。通常从摩洛哥朝觐需要16个月,但青年白图泰预料不到的是,他再次见到故乡要等到24年后。

实际上在很多时候,为了避免常见的拦路抢劫,白图泰还是需要与一些商队同行。曾有一位修行者预言他要想顺利到达麦加,必须先经过叙利亚。白图泰听从了这则预言,在短暂游历尼罗河上游后,从埃及向东北的叙利亚地区进发。从叙利亚的大马士革到麦加途中,要经历希伯伦、耶路撒冷、伯利恒等多个宗教圣地,沿着这些城市之间的路途被称为“朝觐之路”,是与丝绸之路齐名的古代人类交流网络。为保证朝觐之路的畅通和安全,当时统治埃及的马穆鲁克王朝可谓尽心竭力。因此经由叙利亚到达麦加看似绕路,其实却是更稳妥的旅行方案。

在2座圣城麦加和麦地那朝觐后,白图泰向下一个目标——伊尔汗国统治下的波斯进发。从汗国首都大不里士返回后,他坐船从麦加的外港吉达出发,驶出红海继续向南航行,最远到达现在坦桑尼亚的基尔瓦。这比1个世纪后郑和航海所到达的非洲最远地点蒙巴萨(现在肯尼亚的首都)还要远一些。随后,沿着阿拉伯半岛东南部海岸线,白图泰返回波斯湾地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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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本·白图泰的旅行路线

从印度到中国

在5年之内第3次到访麦加后,白图泰听说在印度新兴的图格鲁克王朝苏丹励精图治,正在广招天下贤才,尤其急需伊斯兰律法精英维护统治稳定。于是白图泰决定向更远方进发,投入印度苏丹的麾下。

由于当时波斯湾一带海盗肆虐,白图泰选择像上次长途跋涉一样,绕了个大圈子,先经过安纳托利亚半岛,沿着黑海北岸进入东欧草原。爱好旅行的白图泰还想进一步到“黑暗之地”(伊斯兰学者对西伯利亚的称呼)游览,但因当时遍地积雪而作罢。向东走过里海后,白图泰折向东南,途经布哈拉、撒马尔罕等丝绸之路历史名城,再穿过现在的阿富汗和巴基斯坦,最终到达位于印度北部的都城德里。

虽然陆路比海路需要花费更多时间,但由于这条路途经的埃及马穆鲁克王朝、小亚细亚塞尔柱王朝、拜占庭帝国和金帐汗国当时大体上结成同盟关系,这些友好势力保障了黑海北岸的陆上丝绸之路安全畅通。白图泰所走路线,有很大一部分与半个多世纪前马可·波罗的父亲谒见忽必烈汗的路线相重合。

求贤若渴的印度苏丹同时也是一个冷酷而多疑的君主。在几年的时间里,他对白图泰礼遇有加,但最后还是险些把白图泰作为乱党而处决。加上印度教在当地社会文化里底蕴深厚,伊斯兰法律推行不顺。白图泰遂萌生了退意。1341年,一批从元朝到来的使节终于让白图泰看到了离开的希望。苏丹让白图泰加入回访中国的使团,他们计划沿着当时繁荣的海上丝绸之路,经过孟加拉、东南亚后航行到中国。

这次旅行从一开始就不顺利,出发不久使团就遇到了强盗,在印度港口卡里卡特(中国古籍中称为古里)船队又遭遇了风暴。虽然前途未卜,但白图泰觉得返回德里危险更大,他在印度海边的小国呆了一阵子后,甚至坐船到新近皈依伊斯兰教的马尔代夫群岛担任法官。在他晚年的自述里,白图泰透露出对马尔代夫秀丽景色的怀念。盘桓数月后,他终于能够登上一艘中国商船,继续出使中国的任务。

虽然此后航行仍然屡有波折,白图泰最终于1345年,也就是离开德里4年之后抵达当时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港口——泉州(又称刺桐)。他受到那里阿拉伯商人群体的热烈欢迎。根据他的自述,此后他先后游历了中国的广州、福州、杭州,之后在汗八里(即元大都,现在的北京)谒见了元顺帝。完成出使任务后,他回到泉州并准备返乡。到1349年,他终于再次穿越几乎整个当时已知的世界,回到丹吉尔。仅仅在此前几个月,他的母亲去世。

晚年著述

白图泰的精力似乎还没用完,他很快再次出发,先是渡过直布罗陀海峡,参加抵抗伊比利亚半岛北部天主教王国的战斗。不过黑死病把这场战斗化为无形,白图泰短暂休息之后,又掉转马头向南穿过撒哈拉沙漠,一直走到现在西非的马里共和国首都廷巴克图和重镇加奥。他记录了沿途的盐湖制盐和贩盐景象,显示出他是沿着传统的跨撒哈拉贸易之路前进的。1353年,白图泰的旅程被摩洛哥国王的一封召回信打断,此后他没有继续远行。

回国后,白图泰回忆了30年间旅行的见闻,又大量参考和引用之前伊斯兰学者的游记,以自己经历为线索,写成了《致对城市奇观和旅行奇迹的关注者》一书(常被称为《游记》)。这部书里有一些内容出于作者的道听途说,有一些在现代人眼中则荒诞不经。但它仍然记述了14世纪当时人们已知世界大部分地区的制度、经济、风俗、物产等诸多方面的面貌。在书中,白图泰提供了不少手工艺、工匠组织、动植物等对古代科技史富有研究价值的信息。

后人对白图泰的评价往往趋于两极化。在一些人眼中,白图泰只是个吹牛皮的家伙,因为他的记载有些与实际情况并不相符,有些路线则存在大段空白。一些学者甚至认为,白图泰并没有真正到过中国(异曲同工的是,很多人也怀疑马可·波罗是否到过中国)。争论的另一方则把白图泰的形象继续提升,说他熟练掌握诸多旅行技能,既是一名天文学家,也是一名熟练的导航员等。其实如果抛去偏见,我们完全可以对白图泰进行更加客观理性的认识。他通过回忆记叙旅行见闻,难免会有一些偏差之处,这些可以通过把他和其他旅行家的游记加以核对,还原出更加准确的历史现场。同时我们也应看到,在专业上,白图泰首先是一名法学家,而不是一名科学家。他的著作不乏细致的观察,但很难体现出他具有高深的科学造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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